捏泥巴的。码字,吉他,画渣。

【利艾】眠•晨 10

10

 

他又一次站在这个路口。石板铺成的小路,绕着圈,弯弯曲曲地延伸,恋恋不舍。风轻轻吹过,夹着淡淡的花草清香和祈祷的圣歌。转身四顾,整片旷野只有他的小小身影,茕茕孑立。天空是这样的高远宽阔,在此端与地面拉开,又在彼方汇合,整整一片蔚蓝。阳光穿过絮云,把手指照成半透明的红。原野里开满了虞美人。五颜六色大朵大朵的花,像小时候爸爸买回来糖果的包装纸,蜡质的皱褶,斑驳在绿的底色上。莫名的,他想知道它通往的地方。

他循着小路向前,走一段悠长而缠绵的路途,天色渐暗,却始终看不到尽头。黄色的蝴蝶窜入眼帘,扑扇的翅膀抖落星星点点的鳞粉。他伸手,想要抓住它,却落了空。紧握的小拳头里灌满流转的风。不禁加快脚步,连忙追赶。蝴蝶忽上忽下,引诱他紧追不舍。

暮色四合的时候,天空变成深蓝,月亮与太阳交接,东升西落。它还在眼前,却越飞越快,他快要跟不上。害怕的情绪如细雨竹笋般生长,到底还要走多久,前面是什么?

 

当四野只剩一片暗夜时,他彻底盲了,听觉因此更显敏锐。圣歌变了调,旋律诡异。他仿佛听见一座古堡,雕花廊柱和精致穹顶。穿巴洛克小洋装的女孩子跳一段独舞,旋转着。红色的小皮鞋轻轻点地,突然从窗口一跃而下,裙角摩擦着风……

他跌跌撞撞,投入一个怀抱,对方手里提着明黄的灯,被诱惑的蝴蝶躺在托盘里,翅膀翕动。他抬头,正对他的脸,紧皱的眉头和紧抿的唇角。

“它要死了?”

“并不。”

 

他把他带回实验室,一个单独的房间里,巨大的尼龙纱罩里长满绿色植物。诱捕到的蝴蝶放入室内,它们很快又翩翩起舞。他问他,要做什么。他说,养起来。

成蝶没有度过冬天,在绿叶背面留下活过的证明就死去。孵化出的幼虫啃食嫩叶时,卵块变得坚硬,随叶子落入泥土,彻底告别新的生命。他看着它们勾住丝垫,把整个身子攀住叶片,化为蛹。又突破囊壳,钻出黑色的脑袋,前半身,细足。整个蛹破裂,蝶向前爬出,等待血液充盈尚未伸展晾干的翅膀。一个崭新的开始。生命就是这样令人动容。

 

整室的蝴蝶纷飞迷乱了双眼。他取一只出来,把微不可见的针扎入它的腹部。

“又要做什么呢?”

“提取一些东西。”

“有什么用呢?”

他把一个复杂的有机物分子结构式画在一张白纸上,告诉他:“制药。”

他自然是看不懂的,困惑地看着他。他却转换了话题,指着分子的其中一段说:“如果这里连接成环,就会改变生物活性,会致死。”

他更加听不明白,他解释:“人应对自己所背负的生命负责。”

 

对我所背负的生命负责……

 

 

“艾伦。艾伦……”

“诶?”

帐篷外的火光依稀跳动着,裹着夜里的寒气,印了一片暖黄。原来是梦,不过,我想起了兵长的样子。

让已经半坐起身,挠头:“你是怎么搞的啊,大半夜的不好好睡觉。”本来是说着他以前的事,没想到这家伙吊足了胃口,却把听众晾在一边,自个儿睡熟了。现在轮到他休息了,他却吵得人睡不着。他还想继续发泄,却看到艾伦食指压唇示意噤声。

让不再说话,他也听见了那个声音,由远及近。反应过来是什么,两人迅速收拾,从包里拿出军刀,钻出帐篷。喔,看来它已经等不及了,根本没时间爬上树去。

 

接近两米的身长,直立的小耳,伸出嘴外的獠牙,以及锥形的头,每一点都是野猪的标志。浑身覆盖着辨不清褐色还是黑色的鬃毛,径直冲两人奔来。

逃,或者战斗,二选其一。他们各自散开,野猪从中间穿过,拉起一阵呼啸的风,鼻子顶撞上一棵树。巨大的冲击将其震断,倒下时靠上旁边的树,叶子如骤雨般簌簌抖落。“喂,开什么玩笑啊。”互相使一个眼色,瞬间交换了作战策略。艾伦出现在野猪转身正对的方向,紧握军刀。

发狂的野兽,不顾一切冲向他,如狂风过境。让从背后攻击,手起刀落,却被弹开。浑身涂了松脂,在泥地里打滚之后的毛皮,坚硬得刀枪不入。失算了,无论是让,还是艾伦。它还在向前,他却没有办法避开了。

右手握紧反射着寒光的刀,准备好迎击。它出现在仅隔一米之遥时,他把刀刺出。又一次被弹开,獠牙把手震得发麻,瞬间脱离了身体的支配。它咬着他拿刀的手不放,尖利的牙直刺骨骼,生疼。血沿着兽的牙齿往外渗,仿佛能听到血脉突突的跳动声。艾伦从未感觉如此糟糕。疼痛使人麻木,只有本能还在指导着行动。让从火堆里取了一根燃烧着的断木,狠狠戳向它的眼睛。吃痛的野猪放开艾伦,把目标转向让。

受伤的眼被血糊了一片。怒不可遏,向让发起攻击。他把火举在身前,正对毫无理智可言的兽。当它越来越近时,那张淌血的狰狞面孔依然使他心虚。只是一瞬,天幕成了纯黑。

 

他睁开眼,看到不可思议的一幕:艾伦的刀捅入了野猪的脖子。再次受伤的动物竭斯底里地嚎叫,疯狂地乱撞。他被顶到一颗树上,只能用刀不停往脖子上穿刺。末了,它终于因流血过多而倒地。艾伦松口气,瘫软得如一滩烂泥。手臂的骨骼折了,腹部的衣物也沾湿了粘稠的血,再没力气发出一点呻吟。

让解开他的衣服检查腹部的伤,血肉模糊一片,不忍直视。“让我休息一下。”他喘息着,发出微弱的声音。他看着他的伤,不知道内部是什么状况,只好先不移动他。几次翻找背包,竟没有合适的药。他削了两根直木棍,把他骨折的右手绑好,默默看着他纠结在一起的眉眼。

 

——我竟然这样利用他,真是……太差劲了。

 

 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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