捏泥巴的。码字,吉他,画渣。

【利艾】眠•晨 03

 

03

 

“艾伦,恨我吧,但最后一定要忘记。”

低沉的男声在耳畔响起,他能清楚地感受到打在耳廓的吐息,以及压在肩上的手臂极力掩饰的颤抖。他把头靠在他的颈窝,刚好在对方能够温柔地抚摸他的头发的位置。果然,你还是做了这个决定啊。他压制着想要逃跑的本能,事实上他怎么可能逃得掉,在这个男人面前,他永远是猎物。

 

男人不再说话,收敛和隐忍让整个实验室的空气变得凝滞,仿佛一个盛满琼脂的果壳,所有的动作在这个空间都是靜缓的。如果时间真的能静止该多好,如果没有这些阴谋该多好,如果你不是改造人该多好,如果。

 

总有那么多的“如果”在事实面前溃不成军。后颈传来一阵剧痛,来自坚硬的金属。只有那么一秒钟,艾伦失去了知觉。模糊的视野消失前,他看到男人的眼眶红了,紧紧环抱他的头,像在挽留一个即将随风而散的棺椁。

 

兵长……

 

浑身传来一阵一阵的冰凉,艾伦惊醒。上空有一轮高悬的皎白圆月,把不安宁的海面照得波光粼粼。海水因涨潮将他整个人打透了一次又一次,他转头望向海面,那里能看见一个背影,不高,却给人安定感,独自走向前方的暗夜。

 

“喂——”从远处传来一个略显成熟的少年声音,脚踩着沙滩的窸窸窣窣在潮水拍打海岸时被湮灭,那个人一面向着这边跑来,一面向他招手。

他躲在一片礁石后观察这个从海里爬上岸的人已经快一天了。他亲眼看见他腿上的伤口,反射着阳光的暗黑迅速愈合消失。看着他整天暴露于这灼灼的烈日之下,竟一点脱水现象都没出现,顿生一个念头。真是卑鄙啊,他自嘲。不过,这值得去赌。

 

他走近依然一脸茫然的少年:“我叫让·基尔希斯坦,这么晚了你怎么一个人在海边?”

果然,少年并不说话。他在他面前蹲下:“你是走丢了?还是……”

“无处可去。”直到亲口说出,他才明白自己的处境,独自一个人在深海醒来,上了陆地又能怎样?他都不知道自己沉睡了多久。曾经待过的实验室已经沉入了海底,变成了微生物的温床,那么有过交集的那些人呢,都已经死去了吧。若不是因了这奇怪的体质,他应该早已湮没于沧海桑田。

 

艾伦,你已经彻底成了被时间抛弃的人。

 

“咳,我要去Wall·Sina,你要不要一块儿?”让见他久久不答便自顾自地说着计划:“从这里徒步,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了。”

艾伦不解:“为什么不用交通工具?时间限制又是什么?”

对方一副我就知道你会这么问的表情:“这是加入AOTW的武装分部的考试。”当然,还有一项重要的条件:带回一定的科研价值。让刻意隐瞒了,真希望能熬到Wall·Sina。

 

AOTW承认成员的资格有一个不可逾越的标准——对科技有独到的远见。让本身也做一些研究,但他毕竟还年轻,经验不足,难以达到“创新”。我要去的是武装分部,和科研有什么关系。每次想到这个标准他便腹诽,如今机会总算来了。这个人无疑是成就他梦想的完美条件,他看起来对很多事都一无所知,包括AOTW这样的常识,可他却有着奇怪的体质。真是对不住了,要怪就怪你那该死的运气吧。

 

“我叫艾伦,艾伦·耶格尔。”他起身,向让伸出手。握手的瞬间,他看到让错愕的脸,以及他背后天际划过的流星。

 

——匹克西斯博士,我会永生,是什么意思?

——当你的存在已经没有任何意义,或者你失去了所有记忆的时候,你会消失,是有别于“死亡”的另一种归途。

 

我还没有消失,一定还有什么事是必须要做的。他笃定。

 

 

利威尔回到住处的时间已经是凌晨一点,他收拾了一下便径直去往浴室。温热的水淋在身上,像细密的亲吻。他可以偷闲理一理这几个月发生的事,非要用什么来形容大致只有“不可思议”。

在南极被AOTW的考察队带回,和总统发生了一段言辞尖锐的辩驳,终于得以加入AOTW,以“利威尔班”班长的身份,而不是实验体。成员还有考察队的四人,说是为了协助研究,其实只是方便监视的幌子。萨克雷那个老狐狸,啧。紧接着,他提出了肌萎缩侧髓硬化症的整套治愈机制,和班里的四个家伙渐渐熟悉起来,也从一定程度上削弱了外界的成见……

不在实验室的时间,利威尔总是在翻阅资料,他更加坚信:人类文明先后曾经历了多个巅峰,但始终跳不出由崛起到跌落的轮回。每到一个特定的时间点,会出现一次文明失落的现象,人类灭绝,又再一次经历进化的过程。而他本身,是上一个或者上几个失落文明的产物,是不能被这个时代所接纳的,实实在在的“怪物”。

这是一条浮桥,贸然把应在前端缀连的木板铺在这里,会造成前方的断裂,便不能到达彼端。同样如此,把前端的科技带过来,必然加速陨落,他必须找准时机离开AOTW。

 

时间分明过得很快,在利威尔这里却是完全静止的,他有足够的精力来自责,像在服役,长久到永世。他每天做的研究都是为了延长人类寿命,可他自身却困在“不死”的监牢之中,真是讽刺呵。如果这也是赎罪的一种方式,就实在是……太残酷了。

 

利威尔穿好睡衣,在浴室的立镜前站定。头发,眉眼,皮肤,手臂,腿,身上的每一点都标志着生命迹象,他却没法放轻松。他的“活”,只充盈了感情的负面。他取下镜子前的刀片,在左手腕划过,一道红色溢出来,又从两端向中间消失。真恶心。不知不觉,这种自虐这已经成了一个习惯,像戒不掉的瘾。而立镜中的自己,渐渐和艾伦的脸重叠,那张纠结着沉睡的脸。

 

艾伦,但愿你醒来的时候,世界没变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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